明白白。
几十个不同位置沾着血迹的死鸡头胡乱叠在一起。
那颜色跟鸡冠的深红互斥,有两颗黑点正对着她的眼睛。
迅速刺痛着人的视觉神经。
保安大哥先出声:“啊……哎哟,吓死人了。”
叶曲桐微微斜过目光,单手捂了下嘴,攥紧手机的手指关节也红中泛白,她属于越是紧张痛苦的时刻越是看起来无感淡定的那类人,声音却突然磕巴了一下,“我……我先打通电话。”
“行!叶律师您站着别动,我也上去喊一下我们物业主管,大家一起看下怎么处理,这事不能不当回事,得注意您的安全!”
“谢……”
“嘀嘀——”
司机鸣笛声和手里的手机突然同时响起。
叶曲桐吓得话音骤停。
她慌忙咽下一口气,边接电话边取消打车订单,火速支付了赔偿费用,肩膀上的背包趁乱滑落,敞口的goyard托特包里零零散散露出唇膏、中性笔、录音笔等。
叶曲桐赶紧蹲下身去捡起来,手机贴紧耳边:“您好……”
电话那头声音一顿,敏锐地问道:“在忙吗?”
听出是孟修榆的声音,叶曲桐呼了口气,轻声说:“没……刚从所里出来,碰到、碰到了一点事情。”
孟修榆问:“什么事?棘手吗?”
“有一点……”
“我现在过去,刚刚在集中会诊看不了手机。”
叶曲桐手里抓紧一支笔,转头看了一眼已经打开的纸箱,不想给孟修榆添堵,想了想,低声说:“不用,你先休息下吧,已经每天连轴工作了十几个小时了,我这边处理起来也快的,晚点我回你电话。”
担心自己语气太低沉,叶曲桐故作轻松的补了句:“好不?”
安静片刻。
孟修榆那头低头看了眼医院密密麻麻的值班表,找到今晚的具体时段弯腰到桌前签上名字。正要开口,叶曲桐已经轻轻地、尽量不发出声响地吸了下鼻子,“真没事,你忙吧,我也先去忙啦。”
叶曲桐的声音听起来很平静,但传到孟修榆的耳朵里确实微微潮湿,偶然带上了一些不想言说的委屈感。
“等我十五分钟。”孟修榆说。
“……会耽误你工作吗?”
“不会。”孟修榆的语气有几分苦恼,“况且我其实没有认为工作是我人生的第一位,分情况,分人。谢谢你一直迁就我的工作和时间,我自问做不到时时刻刻都在,但是你需要我的时刻我一定会在。”
叶曲桐垂着头轻轻“嗯”了一声,睫毛上凝结透明的泪滴,不足以滑落,却莹亮光洁,如同的她的情绪,就算透明也被看见。
“孟修榆。”
随着医院电梯下落,孟修榆扬声:“嗯?”
“……你怎么那么好。”
“这位女朋友,我没有很好,应该做的事情都被你当做了馈赠。”
“你是不是想说我很好骗……”叶曲桐不好意思地轻笑了一下,“拜托,你要是说是的话,我还当不当得了律师啦!”
孟修榆启动车辆,微微笑说:“确实不好骗。”
不然早就被人骗走了?
叶曲桐随意想到这,脸上有点温热,“你想过我会做这么强势、需要魄力的工作吗?甚至我会变得有些多疑,很难百分百信任别人,哪怕是当事人都会欺骗为自己苦苦争取权益的代理律师……”
“没有。”
“啊?”叶曲桐又问,“……那你真的会喜欢吗?职业和专业教育其实还是会影响人的性格的,我可能也没小时候那么害怕冲突,可能也比你想象的更加‘计较’一点。”
孟修榆轻轻笑了一下,能刚好被叶曲桐听到。
她抿了抿嘴唇,“……我认真的!别笑……毕竟我们刚在一起,其实这么多年过去,很多东西也都变化了,不一定跟你设想的或者记忆中的一样,我可能也没你想的那么好,我会经历很多……坏事,可能是职业带来的,可能是生活,我不清楚……”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