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太后睁开眼睛,微微俯身,慢慢地将汤药咽了下去,长眉蹙起。
“母亲身体好些了吗?”
元曜坐在一旁,问道。
“老毛病了。”太后说道,“陛下保重自个的身体为重,朝政之事放手让底下人去做,别太劳累了。”
元曜颔首。但做不做,却是另外一回事了。
太后深知他的性子,但自己如今可是无能为力,只能安心养病。她重新倒回床边,闭上双眼道:“御史的奏折已经递到了哀家的面前了,陛下年纪不小了,也该大婚了。”
元曜迟迟不肯立后,甚至连妃嫔也无,实在是令朝野议论纷纷。
陛下的后宫,是家事,也是国事。
太后想到先帝有一次下朝回宫,和自己抱怨,今日上朝在太极殿上打了一个盹,就被御史指着面骂沉溺女色的事情,不由轻轻一笑,随即又收起了笑容。
元道月在旁边附和,“是啊,何二娘子等了你这么多年,至今云英未嫁。”
当初先帝那道圣旨,虽然被元曜拦下,但私底下谁不知道先帝中意何家的女郎。皇家的儿媳,谁敢横插一脚。
即便后来不了了之,何宣却将女儿留在闺中,迟迟不曾议亲,恐怕是有意于凤位。
谁曾想,陛下硬生生将立后之事拖了这么久。
长安之中,明面上不说,暗地里却笑当年才情满腹,在贵妃娘娘身边服侍的何二娘子。是以,中书令特意将女儿送出长安散心。
“明月儿。”太后叫了一声元道月的小名,语气警告,随后转眸看向元曜。
她问道:“你心里究竟是个什么主意?”
“朕明白,请母后安心。”元曜淡淡地道,“再过几日,是安平县主的生辰宴。”
太后一愣,元曜与安平素不亲近,怎么会突然提及此事,想来是有意在生辰宴上选妃。
如此想,太后点点头,欣慰地道:“你能想通,哀家也就放心了。”
元曜抬眸,略有些奇怪,但还是什么都没有开口。
等到元曜告辞,元道月嘟起嘴,才敢在太后面前小发脾气:“娘亲,你是不知道,有些人说陛下……”她的声音低了下去,忽然又拔高起来,“你说气不气人?!”
元曜还在潜邸时,就不近女色,是以常有风言风语,说得有鼻子有眼,说陛下暗地里早就挑好了过继的宗室子弟。
“你别听人瞎说。”太后笑了笑,默默叹了一口气。
元曜虽然与她不亲近,但作为母亲,自己最能明白子女的心思。
他这么多年,迟迟不愿娶妻,不过是因为一个她罢了。
“你作为陛下的亲姐姐,言行要得体,少听这些编排的话,不嫌脏了耳朵。”
元道月哼哼一声,答应了下来。她眼珠一转,半是玩笑的道:“不过娘亲,要是真的过继,不如过继我的儿子吧。”虽说连儿子的影都没有。
“不行!”
斩钉截铁的一句话,元道月瞬间怔住了。
她原本只是玩笑,如今却有些不满,觉得母亲偏心。
不高兴地道:“为什么不行,娘亲你自己都说了,我和陛下是亲姐弟,最亲近不过。百年之后,绝对不会换了祖宗祭祀。”
从古至今,过继的皇帝大多念着自己的亲生父母,怎么可能会想着祭拜毫无血缘的先帝。
阿耶不也这么想的吗?元道月微微抿唇,有些不服气。阿耶在世时,之所以执意立弟弟为太子,心心念念,不就是担心娘亲百年之后无人祭拜吗?
倘若是元恒为帝,怎么可能善待先帝的宠妃。
“你是出家修道的人,怎么满口胡言乱语。”太后厉声训斥道,“太过放肆了,你给我回公主府好好反省。”
原本元曜就准备将元道月送回道观,是她这些日子病了,才开恩让元道月留在身边陪伴。
元道月委屈点头,出去了。
太后独自靠在床头,头痛欲裂,额头沁出细细密密的汗珠,面无血色,精心保养的长甲折断在手心里,也浑然不知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