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今日立政殿的降真香格外浓烈,四尊古青铜香炉摆在左右两侧,白烟徐徐升起,氤氲了气息。
平日议事的座位空空荡荡。
谢柔徽先是一愣,然后抬头看向御阶之上。
珠帘从顶端垂下,帘内人的身影朦胧,如同雾里看花。
谢柔徽上前行礼,声音清晰:“叩见陛下,陛下长乐无极。”
他似乎也在注视着谢柔徽,只是这目光被帘子所遮挡,并不真切。
谢柔徽话音未落,他便开口:“快快请起。”
谢柔徽取出樊永珏的密信,想要转交给殿内的内侍,却发现空空如也。
元曜已经屏退了左右近侍。
许是察觉到谢柔徽的沉默,元曜缓缓开口:“爱卿畅所欲言。”
声音温和,如同旭日春风。
谢柔徽低头,手捧卷轴,恭敬地道:“陛下,恕臣失礼。”
说着,她走上台阶。
硬底的马靴踩在冰冷的金砖上,发出坚硬的动静。
元曜似乎嗅到了熟悉的气息,她停止了脚步,站在帘外。
“陛下。”谢柔徽说道。
一只修长的手探了出来,如同白玉般,连手背上的血管青筋都看得一清二楚。小心翼翼,像是试探,又是摸索。
指尖如同羽毛一样的擦过谢柔徽的手心,一触即分,接过了谢柔徽手中的信封。
谢柔徽重新走下台阶。
除了这一个微不足道的小插曲,一举一动皆符合君臣之礼,商议全是国家大事。
谁都没有提及旧事。
天色渐晚,手捧食盒的宫人站在殿内外,时刻注意着殿内情形,准备传膳。
谢柔徽出了内殿,殿外的风微微发凉,胸口的沉闷气减了些许。
“谢娘子,奴婢就送到这里,您一路保重。”
沈圆停下脚步,转头对谢柔徽恭敬说道。
谢柔徽颔首,“有劳您了。”
待沈圆转身,谢柔徽忽然追了上来,叫住了他:“公公留步,我有一事想托您转述给陛下。”
说着,她眼疾手快地塞给沈圆一个厚厚的荷包。
沈圆的笑容更深了:“谢娘子请讲。”
谢柔徽思忖片刻,缓缓道:“此事微不足道,与私情有关,故而方才不便提及。于我而言,却十分重要。”
谢柔徽声音渐渐低了下去,说了几句,沈圆脸上露出为难之色。
半晌,他开口道:“奴婢尽力而为。”
谢柔徽连忙道谢,随着宫人出宫。
穿过长长的抄手游廊,两旁尽植玉兰花树,含苞待放,微风拂过,满是浅淡熟悉的馨香。
宫人注意到谢柔徽的目光,笑着道:“娘子喜欢玉兰花?”
谢柔徽轻轻点头,宫人接着道:“陛下也喜欢玉兰花。”
“这些玉兰花树,是陛下登基那年命人移栽过来的,一晃眼都长这么大了。”
谢柔徽心中有些复杂,她从来不知道元曜如此喜爱玉兰花。
他从来都是云淡风轻,没有事物能入他的法眼。
正因如此,当时的她才会觉得元曜对待自己与众不同。
谢柔徽唇边扬起一抹淡淡的笑意,陷入回忆之中。
她依稀记得从前东宫也有一株玉兰花树,不知如今怎么样了。
忽然,一抹鹅黄色身影扑向谢柔徽身前,谢柔徽猛地回过神来。
只见一张白里透红的脸蛋扑到面前,靠得很近,连鼻尖晶莹的汗珠都看得清清楚楚。
元道月怒气腾腾地质问:“你为什么不来见我?”
她在寝宫等了许久。
这辈子,没有人敢让她空等这么久,谢柔徽是第一个。
谢柔徽侧过身,拍了拍衣袖,淡淡地道:“殿下稍安勿躁。”
元道月穿着身鹅黄色的绸衫,腰上系着淡蓝色绸带,垂落在裙面。
望着谢柔徽时,眼睛像黑曜石一样熠熠发亮,脸上闪烁着生动的神采,明媚极了。
元道月抿唇,稍稍平静下来,后退一步说道:“我等了你很久了。”
她的语气强忍平静,带着不满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