们看过来了。”
元曜恍然,胸口开始抽痛。
她不会心软的。
胸口的这道旧伤,就是最好的证明。
元曜抵住胸口,仿佛能抵御住一阵一阵向他涌来的刺痛。
他爱的是一个活生生的人,是一个笑起来眉眼弯弯的人,会跑会跳,不是一个行尸走肉。
她不是可以被囚禁在笼子里的鹰。
况且,再华美再坚硬的囚笼,只要笼子开了,被束缚在里面的鹰,还是会飞出来。
鹰是属于天空的。
而一个人,也不能属于另外一个人。
即便一个人的身份再尊贵,权势再大,手段再高明,拥有的也只是□□的屈服,永远也得不到灵魂的相拥。
元曜仰起头,感受到吹拂在脸上的冷风。
他活了二十二年,终于明白了这个道理。
他想要的,是从前的谢柔徽,那个满心满眼都是他的谢柔徽。
不要恨。
如果爱到最后只剩下恨,他愿意放手。
三年前,那把穿透心口的匕首,没有让他放手,却如同蛛网,令他越陷越深。
可是三年后的今日,见到她的眼泪,他终于放手了。
一千个日日夜夜,长安的寝宫里盘旋着巫祝的祷告,她的魂魄却没有一日入梦来。
无数的不眠之夜,再见一面都只是奢望。
上天垂怜,让他知道,她还没有死。
足够了。
日后,他还可以听见关于她的只言片语,还可以反复回味他们相见的每一瞬间。
足以他度过漫长的黑暗。
足够了。
◎她是最有资格的。◎
寂静的雪地里忽然响起纷乱的马蹄声,血腥味弥散开来。
只见一匹身高膘肥的骏马在雪中飞速奔驰,西首数十丈后,四匹骏马紧追不舍,马上之人身着盔甲,口中叽里咕噜的叫骂。
忽然,黑马一声长嘶,猝然跪倒,后腿插着一枝羽箭,鲜血染红一大片雪地。
黑马上的乘客毫无防备,摔落下来,在雪地里翻滚几圈,没了动静。
“娘,娘……”
一个小女孩冒出头来,拍打着母亲的双肩。
方才坠马,她被母亲牢牢地护在怀中,毫发无损。但母亲的脑后却缓缓地流出一滩血迹来。任凭她怎么呼唤,也毫无动静。
这是太初二年正月初三,刚刚过完元日的第三天,所有人都沉浸在新年的喜悦里。
小女孩身上穿着的黑狐裘,头上戴着的虎皮帽,就是为了新年特意准备的。
然而,昨天半夜,一伙匈奴人趁夜袭击了村子。阿耶倒在了血泊中,娘亲则趁机带着她逃走了。
眼见身后的匈奴人追了上来,小女孩咬起牙齿,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,不知道是因为害怕还是愤怒。
这种目光令其中的一个匈奴人非常不爽。
他轻而易举抓住小女孩的左胳膊,想要把她拎起来摔打。然而,她像是野兽一样,狠狠地咬在他的胳膊上。
他挥落左手,啪的一声脆响,小女孩的脸高高地肿了起来。
但她没有松口。
像是濒死的野兽一样,想要完成最后一次狩猎。
每一口呼吸都涌进数不清的雪屑,血腥味在口腔和鼻腔里蔓延。
匈奴人的同伴看不下去,抄起长剑,对准小女孩的后心,捅了下去,干净利落。
若无意外,下一秒,这个汉人小女孩便会血溅当场。
然而,在长剑将要贯穿她的瞬间,这个匈奴的手垂了下来。
他错愕地低下头,一枝羽箭从他的后心射入,贯穿他的胸膛。
他无力地跪倒下来,就这样直直地跪在小女孩面前,死了。
几乎是同时,另外两个匈奴人也栽倒在雪地里。
小女孩从空中摔落,趴在雪地上。原本圆润可爱的脸蛋发青发紫,肿得吓人。
她艰难睁开被打成一条缝的眼睛,看向匈奴人的身后。
只见一个柳眉秀眼,身着劲装的女郎,正从箭囊里取出一枝羽箭,重新搭在了弓箭上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