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古人有云:昔之得一者,天得以一清,地得以一宁……”
姬飞衡徐徐说道,喧闹的人群渐渐平息下来,安静看着高台上的二人。
三清殿上、阶下,一片寂静。
纵然有谁想要开口说话,但慑于这肃穆的气氛,也都咽回了腹中。
唯有姬飞衡的声音不急不缓,诵到完全篇:“……不欲琭碌如玉,珞珞如石。”
谢柔徽微微低头,迟迟却没有等到师父亲手为自己戴上道冠。
她疑惑地抬起头,却看见师父正直直盯着她的身后,神情复杂,难以言喻。
“师父。”谢柔徽轻轻地唤了一声,也想要转头望去。
姬飞衡察觉到谢柔徽的举动,敛起神情,柔声说道:“今赐尔道号持一,惟愿吾徒固守本心,形声俱妙,与道合真。”
谢柔徽忙低下头,自然也没有看见隐在人群中,凝望着她的一道身影。
戴好芙蓉道冠,姬飞衡为她梳理了一下头发,满意地点点头。
谢柔徽仰起脸来浅浅一笑,长眉如黛,唇若朱砂,宛若明珠生晕,美玉莹光。
头上的芙蓉冠,身上穿的群青道袍,则为她添了一种神圣凛然的气质,飘渺若世外之人。
谢柔徽行了一个大礼,端端正正地道:“弟子持一,谨记师父教诲。”
姬飞衡轻轻地摸了摸她的头,让她坐回去了。
诵念经书的声音又如常响起,姬飞衡开始为台下香客讲解方才所讲的经文。
人声鼎沸,降真香萦绕不散,所有人争先恐后,想要挤进三清殿内,再靠近一点聆听清水散人的教诲。
唯有一人,逆着人流,默默而去。
谢柔徽坐在诸位师姐妹之中,双目炯炯有神,一眨也不眨地盯着上方,全神贯注。
鬼使神差,她回过头。
只见人头涌动,如同潮水一般望不见尽头。白烟自香炉中升腾而起,氤氲了香客的面容。
谢柔徽一个个看过去,一张张陌生的面孔,或男或女,或高或矮,都带着虔诚的神色。
谢柔徽望着人群,心中忽然生出失落,但又不知这失落从何而来。
师父看了过来,谢柔徽连忙抬头,作专心聆听状。
白烟越飘越高,飘向天空,升入云端,似乎将世人在神佛前渴求的心愿,诉诸于九天之上。
姬飞衡一连讲了三日道经,玉真观门庭若市,车马不绝。
“师父,喝药吧。”谢柔徽手捧着一碗乌黑的汤药,走了进来。
姬飞衡收回运功的手,平息内力,睁开双眼,接了过来。
“什么时候走?”姬飞衡一饮而尽,擦了擦嘴边的药渍,问道。
谢柔徽捧着空碗,犹豫道:“明日吧。”
“这么急?”姬飞衡挑眉,讶然道。
她苏醒不过半月,谢柔徽便急匆匆地要走。
谢柔徽点头:“是。”
她怕再不走,自己就会越来越舍不得离开了。
“准备去哪里?”姬飞衡没有不舍,而是兴致勃勃地问道。
谢柔徽早已想要了,毫不犹豫道:“一路北上,到并州去看看。”
并州接壤匈奴,治下朔方、定襄、云中各郡,皆是军事重镇。其中朔方郡,最为紧要。
姬飞衡一愣,道:“最近北边可不太平。”据说匈奴人又有异动。
谢柔徽点头,正是因为这样,她才要去。
“朔方……”姬飞衡喃喃道,想起十一年前,大燕征讨匈奴。
她虽是江湖人士,萍踪浪迹,然而位卑未敢忘忧国,在洛阳登高一呼,集结众多江湖豪侠,一同北上。
一去,便是三年。
当初同去的姐妹兄弟,皆埋骨边塞,只有她一人回来了。
姬飞衡心中悲怆不已,脸上也流露出几分,谢柔徽见到师父这般神情,也默默不语。
良久,姬飞衡才道:“你既然打算去并州,便代为师拜见两位故人。”
“一位是朔方郡守樊永珏,一位……”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