水又溢出眼眶。
她将脸埋在臂弯里低低啜泣了几声,随后又擦掉眼泪,去想接下来该去哪里。
她想寻一个无人认识她的小镇,找点活计,挣点文钱能够养活自己便好。
就这样平淡的过完一生。
于她来说,足矣。
姜宁穗埋在臂弯里,听着雨声,在迷茫伤怀的心绪下渐渐地昏昏欲睡。
春夏交替间,雨水最是频繁。
空气里漂浮着潮湿的泥腥味。
小道上一人驱马疾驰而来,马蹄践踏而过,带起无数泥点子。
雨水浸透了青年身上的暗绯色官服,官服紧贴于身,隐约窥见单薄衣袍下紧实流畅的肌肉线条,雨水打在青年紧拢的眉骨上,沿着眉骨纹行滚落颊侧,他单手紧攥缰绳,赶到前方破庙处勒马停下。
一直藏在暗处的暗卫瞧见主子前来,上前等主子问话。
裴铎立于雨中,隔着雨幕看向不远处的破庙。
此次若非他的好舅舅,他一个时辰前便能找到穗穗。
可真是他的好舅舅!
关键时刻,给他使绊子!
裴铎:“她可安恙?”
暗卫忙道:“姜娘子无恙,方才有一波人想来庙中避雨,奴才怕吓着姜娘子,已将那伙人驱赶。”
逐又将姜宁穗这一路所遇之事尽数告知主子。
裴铎抬步走进破庙,一眼便瞧见坐于角落的姜宁穗。
女人环膝,小脸埋在臂弯里,呼吸均匀绵长,听着是睡熟了。
他注意到她身上的粗布单衣。
他方才已知晓,是与食肆女店主所换。
穗穗倒是聪明。
只她穿这么单薄在雨季中熟睡,也不怕染了风寒。
裴铎走过去蹲于姜宁穗腿边,垂眸盯着女人露出来的小半张脸颊。
他抬起手,温凉的指肚轻轻抚过女人瓷白肌肤。
女人似是感觉到颊上传来淡淡凉意,纤薄的身子下意识的颤了下。
姜宁穗本就没睡沉,察觉脸颊温凉的摩挲触感时,睡意霎时间褪去。
她惊恐的抬起头,却看见身前蹲着一个熟悉的人。
——是裴铎。
他穿着那身暗绯色官服,浑身湿透,墨发也被雨水打湿贴在肩上。
他离她很近。
几乎近在咫尺。
那双乌黑的眼珠就这么直勾勾的盯着她。
姜宁穗倏地瞠大了杏眸,不敢置信的看着面前之人。
是她在做梦吗?
不然,裴铎怎会出现在这里?
她出来时,并无人跟踪她,他定不会知晓她现下在何处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