去将近半年,此刻追回处置,早已覆水难收。
这日,天色阴沉,云层中隐有闷雷,御书房上的屋脊兽威严俯瞰。
崔楹穿着素净的衣裙,未戴多余钗环,跪在了御书房外,神情淡淡的,并未有太多的惊恐。
急促的脚步声传来,马德全擦着额角的汗,小步快走到她身边,弯腰压低了声音,又是焦急又是心疼:“哎哟我的三姑娘哎!您这真是糊涂啊!这么大的事儿,您怎么能帮着遮掩呢!您这不是把自个儿也架在火上了吗?陛下如今正在气头上,谁的话都听不进进去……您都跪了这么久了,膝盖可还受得住?”
崔楹抬起脸来,亮晶晶的杏眸微微弯着,仍是过去的明朗模样,素手掩唇,古灵精怪:“公公放心,我提前在膝下塞了垫子,不怎么疼的。”
马德全险些跳起来:“不兴说!这话可不兴说!”
崔楹笑了笑,没吭声。
马德全又对她说了些恨铁不成钢的话,回到御书房伺候去了。
傍晚时分,太后凤驾至御书房,亲自为皇帝送晚膳。
崔楹跪了太久,纵然膝盖上有垫子,仍然已经筋酸骨麻,脸色渐渐发白,强撑着对太后行礼:“臣女拜见太后娘娘,太后娘娘千岁。”
太后经过她,略有停顿了下,发出一声叹息,便已移驾入内。
御书房中,宫女将饭菜一一布好,香气四溢。
太后坐在御案左侧的圈椅之上,柔声道:“哀家记得皇帝爱吃这道荔浦芋头扣肉,正巧前阵子广西有新进贡的荔浦芋头,便亲自做了,给皇帝尝尝鲜。”
景明帝道:“母后只管吩咐御膳房便是,何必亲自辛苦。”
太后笑意慈祥:“说这些做什么,赶快尝尝味道才是正经。”
景明帝依言执箸,夹起一块吸饱肉汤炖得软糯的芋头,放入口中后,他原本因萧岐玉擅自奔赴漠北而结霜的脸,变得柔和许多。
“母后手艺不减当年,纵是御膳房首席御厨也是比不过的。”
“喜欢便多吃些。”
这对半路母子装了许多年的母慈子孝,装久了,私下里倒也真有几分温馨在。
说话间,景明帝观察到太后眼下发青,便道:“儿子看母后面色疲乏,可是宫人伺候不周?”
太后道:“和底下人没关系,是哀家昨夜做梦,梦到了还在做太子妃时,太宗皇帝说的话。”
“哦?”景明帝不禁起了好奇,追问,“皇爷爷他老人家说了什么?”
太后:“太宗皇帝说,而今北征艰难,将在外,君命有所不受,非常之时,或需非常之人行非常之事,纵有违法理,亦可便宜处置。”
见景明帝未再接话,太后沉默一二,接着道:“萧七那孩子,性子是野,心却是正的,王家是他的母家不错,可萧家才是他的正统,他去漠北,不是逃,是迎,是迎着国仇家恨而去的,此等血胆忠心,天地可鉴。”
太后的语气稍顿,叹了口气:“至于楹丫头,少年夫妻,情深义重,她若对夫君的生死前程漠不关心,那才是该寒心的事,罚是要罚的,可他俩毕竟年轻,皇帝是天子,也是长辈,跟两个孩子置这么大的气,不值当。”
话音落下,御书房内久久无声。
景明帝咽下一口吃食,叫来马德全,吩咐道:“天快黑了,让崔三回家反省,莫在这碍朕的眼。”
马德全喜不自胜,又得装出副x不干已事高高挂起的样子,点点头道:“是,奴婢这就去办。”
马德全退下后,景明帝道:“崔楹一介女流,朕不会与她一般见识,可那个萧岐玉——”
玉箸被重重拍在案上,景明帝火气更盛:“年少狂悖,屡教不改!待他抵达漠北,朕即刻便命人将他押送京师,朕要将他数罪并罚,先关个几个月天牢再说!”
太后听了这话,便知萧岐玉的命大概是保住了,心中悄悄松了口气,道:“少年人血气方刚,其行可诛,其情却有一线可原,皇帝圣明烛照,赏罚皆秉至公,自有判夺,只是……”
太后眉头微蹙:“他是奔着报仇雪恨而去,怕是不会轻易奉旨回来。”
景明帝冷嗤:“若是不回,朕便将他就地正法,杀一儆百。”
太后看到景明帝眼中的戾色,知道他是真的肝火未消,多说反而无益,便不再多言。
母子二人又说了会儿话,太后便回了慈宁宫,景明帝继续批奏折。
这时,马德全又进来通传:“回陛下,兰昭仪心疼您身子劳累,特地熬了绿豆百合粥亲自送来,眼下人正在殿外候着呢。”
景明帝拧眉:“她不日便要临盆,身子不便,朕早说不必她来御书房,朕忙完自会前去找她,如今又是做甚。”
他放下御笔,闭眼捏了下眉心,清俊斯文的眉宇间显出几分疲惫。
“让她进来吧。”
马德全躬身应声,即刻出去传唤。
伴随莲步轻移,一阵香风飘入御书房,给这肃冷的帝王居所平添许多旖旎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