捷地坐回榻边,小心地舀起一勺温热的燕窝,轻轻吹了吹,递到崔楹唇边:“张嘴。”
他看着她,眉眼含笑,仿佛日久天长,他有的是耐心,并不为那个回复急于一时。
崔楹张口含下一口粥,嘴角轻轻牵扯出弧度,绽开小小的梨涡,回以他一个明亮的笑。
萧岐玉又舀起第二勺,吹了吹道:“我记得你以前不是不爱吃燕窝么?总嫌它寡淡无味,吃了跟没吃一样。”
烛火摇曳,崔楹看着他的脸,看着他低头吹气时格外认真的神情,嘴角强扯出的笑意淡去,眼里的湿润变得明显。
她低了下脸,压下呼之欲出的情绪,抬眸时道:“以前是不喜欢的,只是近来受伤忌口,饮食清淡,吃着吃着,倒也觉得它有几分滋味。”
萧岐玉顺口回应:“是么?”
他笑了,调侃她:“你何时变得这般容易变通了,这还是我认识的那个崔楹吗。”
崔楹道:“反正人活着,就是要不断打脸的,我以往还觉得嫁给你还不如去死呢,现在不照样活得好好的。”
萧岐玉挑眉看她,勺子贴到她唇畔:“还有谁先越界谁是狗。”
崔楹粥还没来得及咽下,立刻瞪圆了眼:“你说我是狗?”
“我是我是。”萧岐玉给她提前顺起后背,担心她被粥呛到,“汪汪汪。”
崔楹被他逗得想笑,鼻尖却更酸了。
她垂下眼睫,声音低了下去:“所以你看,话是真的不能说太满,自那次你去赣南,每次想到你可能有生命危险,我都吓得魂飞魄散,我那时便在心里发誓,这辈子再也不要唆使你去涉足任何危险之事。”
她抬头,看着萧岐玉微微有些怔愕的脸,笑道:“现在看来,这话也是要打脸的。”
“什么?”萧岐玉笑着反问,尚未察觉到她语气里的颤意。
崔楹深吸一口气,抬起眼眸,目光清亮,望进他深邃的眼底,一字一顿:“萧岐玉,我不要你寸步不离地守着我,我要你去漠北,去做你自己想做,能做,也只有你做得到事。”
勺子坠入碗中,与碗沿相撞,发出一声清冽的响。
房中所有气息仿佛瞬间凝固,萧岐玉脸上的笑意凝固僵硬。
“崔楹,”他声音沉了下去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颤,“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?”
“我知道。”崔楹的声音异常冷静,甚至敢于直视他的眼睛,“你九岁起就在军营摸爬滚打,不必我出主意,你自己也知道该如何悄无声息地混入行军队伍。等到了漠北,三哥和陈大人或许一开始不会听你的,但将士的伤亡会告诉他们什么才是正确的,萧岐玉,你不必逼自己力挽狂澜,只需将战局稳住,待风声传回京城,陛下虽会震怒于你擅离职守,但也定会权衡轻重,网开一面。”
看着萧岐玉渐红的眼睛,崔楹顿了顿,忍着苦涩继续道:“从他任命你为锦衣卫指挥使,让你亲手抄检王家便能看出来,他要的不是你的命,而是你绝对的忠心,还有什么表忠心的方式,能比保家卫国,挽救危局更为纯粹,更有分量?”
她条理清晰,将一切顾虑都摊开在他面前,显然是经过深思熟虑才宣之于口。
房中就此寂静,更深露重,窗外水声滴答,清冽冷清。
半晌,萧岐玉才艰涩开口,声音微哑:“所以你刚才突然抱我,是因为想要将我推走?”
崔楹强行维持了一晚上的理智,终于在听到这句话后土崩瓦解,她眼眶再次泛红,反问回去:“是我在往外推你吗?难道你自己就不想去?萧岐玉我不是傻子!我看得出来你有多不甘心!你留在京城,看着身边的亲人一个个倒下,自己空有满腹谋略却只能困守斗室,做一个看似风光实则处处受制的锦衣卫指挥使,你告诉我你就能开心吗!”
萧岐玉额上的青筋绷紧,固执地看着崔楹的脸:“只要和你在一起,我就开心。”
崔楹直接被气笑了,笑中又想哭,眼泪差点掉出来,抹了把眼睛,与他对视道:“萧岐玉,我信你现在说的话,也希望你能信我说的话,若三哥此战平安归来,一切都好说,可若他真的战死沙场,你此生必定抱憾终身,至死难安!”
萧岐玉猛地闭上了眼睛,胸口剧烈起伏,拳头无声攥紧。
他没有睁眼,轻嗤一声,极尽苦涩:“崔楹,我有时候,真的讨厌你如此了解我。”
“我也讨厌你!”
崔楹眼中的泪珠终于滚落,一拳砸在了他的胸口:“讨厌你什么事都压在心里!”
萧岐玉抓住她的手,慌忙张开眼,眼底猩红满是痛意:“你疯了!仔细伤口又裂开!”
他用力攥紧她的腕子,不让她再伤害自己,又小心翼翼不去触碰到她的伤,动作僵硬如困兽,往前往后都画地为牢。
“你若想打我出气,大可一声令下,不必你亲自动手!”他咬牙切齿。
许是被萧岐玉的眼神震住,崔楹强行逼自己冷静,吸了下鼻子,声音恢复如常,从未有方才的失态一般,冷静

